画院反倒是寒林常去的地方，毕竟有了寒林的指引，画儿能更多地创作出一些实用的符画，而不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小脑瓜，经常画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画。比如自从跟着灵儿学会了偷喝果酒后，画儿就已经不止一次尝试，想画一颗果酒树出来，能随时摘下来，就是各种口味的果酒。

为这事，书痴还专门揍了江二郎一顿，说是他教唆灵儿带坏了画儿，江二郎冤枉地欲哭无泪。

寒林骤然瞳孔一缩，一脸惊异。

借助灯光，他看到的那分明是一片虚空，在灯光的照耀下，远处甚至隐约有了点点星光。那片虚空并不大，三个向上的台阶，直入黑暗中，寒林穷极目力，也隐约只看到，每个台阶的尽头，都摆着一件东西。

当初答应了书痴，教它拓本上古怪文字的事儿，寒林同样找机会写了个册子给她，之所以不当面教，寒林实在是怕了对方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。

三十名候选者，每个圣物选了十人，寒林认识的，只有被秃毛笔选中的书痴一人。

顶层门内，却是漆黑一片，竟看不到半点光亮。

佝偻老人不知何时，手中提起了一盏灯，随手朝那门内一抛，灯悬浮在空中，微微照亮了里面的境况。

三省吾身的试炼，要开始了。

……

五月初五，圣人忌，可去百毒，宜问心路。

因为他掌握的那些知识，对如今仙域的科研体系冲击太大，如果大肆上课，很可能引来外域的觊觎。

虽然如今的仙域，看起来一派风平浪静，但不论是对科技遗迹野心勃勃的西四域，还是恶名昭彰以行事无忌著称的罪域，如若知道了文院间接获得了这万年前的知识传承，少不得要闹出天大的是非。

按照李兵的设想，寒林只能给科研院最值得信任的数名科研人员上课，再由这些人决定，哪些知识适合公开，哪些适合秘而不宣。

寒林暂时被剥削了给学生上课的机会。

文院最神秘的藏书楼顶层，第一次敞开了大门。

三十名学子排成三列，在佝偻老人的引导下，站在了大门外。

至于生物学院那边，除了最初朱凌云带寒林到院里转了一圈，在忽悠走寒林一堆材料后，这位便宜大哥也不见了人影，寒林倒是乐得清闲，唯一的遗憾，是始终没见到据说去了外域采集标本的虫娘。

日子突然悠闲了起来。

给科研院的骨干人员讲课，寒林的节奏自然快了很多，不需要像给学生上课一般，动辄大半天的时间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
江哲依旧找不到要找的人，灵儿依旧满文院的东跑西颠，暴徒依旧在闭关冲刺五境，文院，依旧是那个波澜不惊的文院。

老书虫挥了挥衣袖，灯光依次从三座台阶的顶端飘过，借助灯光，可以看到每道台阶的尽头，都有一展台，台上分别摆着一面晦暗的铜镜，一只快掉光了毛的秃毛笔，以及一把灰头土脸看不出材质的刻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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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省吾身，自然是分三关进行。

第一省，九十九步回头路，省得身前事。

通过了这九十九步回头路的台阶，到达顶端的高台，看到圣物，即为通过第一关。

“台阶内有乾坤，足够你们行走，在回头路上，不得施展任何派系的秘术法诀，一旦掉落台阶，神仙难救。”老书虫面无表情地说完规则，挥挥手，示意众人开始。

寒林是最后一个踏上台阶的，只要看前面的人吃力的样子，就知道这九十九步回头路不好走。

一步踏出，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，寒林刚要有所作为，眼前却换了景色。

“小林啊，走了，天快黑了，别哭了，小六去了也是解脱。”
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寒林定睛一看，自己竟回到了寒山城中，回到了小六哥死的那天。

只是现在的自己，就像个旁观者，在翻看自己的记忆一般。

寒林又迈了一层台阶。

场景又变了，这次是自己在画符？

惨痛的记忆啊，只是刘婶凶巴巴的样子，好想念。

第三层台阶，寒林看到了憨叔，一丝不苟地教自己练刀。

一层又一层，一人又一事。

对于别人来说，或许九十九层回头路，不过是一些遗忘的记忆，一些忽略的人或事。但是对于寒林来说，那都是一道道伤口。

寒林走的是最慢的，不是他扛不住那无形的压力，而是他珍惜眼前那清晰的每一幕。

你们这群老贼，把我留在寒山城就不管了，真狠心啊。

“有人登顶了！”

一声叫喊声，将寒林从和小六哥捣乱的记忆中拉了回来。

他茫然地抬起头，却看到是中间秃毛笔的那个台阶上，有人率先到了顶层。

是书痴，最会直来直往的书痴。

很多人都开始着急，一声惨叫从左边铜镜台阶上传来，有人似乎用了术法，直接坠入了黑暗。

寒林继续前行，第五十五层台阶。

这是寒山城外的虚空吧？这是婴儿时期的自己吗？

寒林以一副旁观者的姿态，看着那飞石上，爬来爬去的小男孩，突然有些想笑。

小男孩虎头虎脑的，明明是刚出襁褓的样子，却异常的有活力，没多大会，就爬到了飞石边缘。

在寒林提心吊胆的观察下，小男孩好奇地朝石头下的虚空看了一眼，又调头往回爬。

第五十六层台阶。

还是在飞石上爬来爬去的小男孩，只是他手里多了一块植物的根茎，正一小口一小口的撕咬着。寒林自己都奇怪，自己那么大的时候，怎么就有了牙齿？

第五十七层台阶。

虚空中狂风大作，是一只单翼鸢从远处飞来，小男孩似乎看到了那巨大的羽翼，双手拍打着，咯咯的笑。

第五十八层台阶。

依旧是小男孩。台阶上的寒林，脸色渐渐变的难看起来。

他突然硬挺着压力，一步步向顶层迈去，丝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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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停留，一个个简短的画面从眼前闪过，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。

第九十八层台阶。

寒林停了下来。

走的最快的一个学子，从他身后路过，看了看脸色无比难看的寒林，悄悄踏上了顶层。

从五十五层开始，寒林看到的都是一个场景。

九十九层回头路，每一步，都会倒退几年，或者几个月，这是寒林从前面五十多层推算出的结果。可最后的四十多层，画面却都是婴儿时的自己，在巨石上爬来爬去的玩耍。

老头曾经说过，是在虚空一块飞石上发现的自己。可老头大概也不知道，那个被他从虚空捡来的小婴儿，已经在虚空爬了很多年了。

寒林抬起了脚，竟没有往前迈，而是退了回去。

他一步步退着，丝毫不管身边人诧异的眼神，直至第七十六层停了下来。

画面中的自己在嚎啕大哭，哭了一会，一块烤熟的肉突然出现在飞石上，小寒林爬了过去，拿起烤肉抱着啃了起来。

寒林冷汗直流。

他分明看到烤肉出现的那个地方，一闪而逝的那张怪脸。

是脸爷。

继续往后退，第六十八个台阶。

画面中，自己拿着一块小小兽骨，正朝一个方向丢，有张大嘴突然出现在石头上，将兽骨吞了下去。小男孩瘪了瘪嘴，刚要哭，兽骨又被吐了出来，正好落到小男孩的手里，小男孩被逗的咯咯直笑。

又是脸爷，寒林反复看着这幅画面，那块兽骨，如果自己没看错，如今还躺在芥子包中，正是脸爷和自己交换半梦散的那一块。那时候的自己，就认识脸爷了吗？

寒林继续后退，每一层他都看得无比仔细，一直退回了五十五层台阶，也就是第一幅婴儿的画面。

一路上，他看到了足足八次脸爷。

那诡异的大脸，竟如同一位保姆一般，呵护着一个长不大的婴孩，在虚空中生存了很多很多年。

“我上来了！”又有人登顶了。

不断的欢呼声，将寒林拉回了现实，他看着台阶外漆黑的虚空，茫然四顾。

我是谁？或者说，我是个什么东西？

虚空中，还有哪种生物，幼生期有那么长的吗？

“别多想了，回头路，总不能真的回去，登顶吧。”

老书虫竟不知何时出现在寒林的身边，感慨地说道。

寒林定定神，点了点头，继续前行。

是啊，自己终究是寒林，是那个寒山城长大的孩子，是文院如今的老师，至于过往，有缘再求吧。

到最后一次看到脸爷的台阶，寒林还是顿了一顿。

他仔细地看着那张脸，此时的脸爷，眼睛还没张开，寒林能感受到他似乎在守护着婴儿时的自己。

突然，那条长舌从脸爷口中弹出，竟朝着旁观的寒林飞来。

寒林猛地踏出一步，记忆破碎。

这传说中虚空十大诡异的存在，竟然能感到自己？

寒林不敢再多刺探记忆，飞快冲上了顶层。

……

（本章完）

.

直至有一天，文青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
反倒是生物学院和画院，没必要如此的防范，毕竟生物学院中意的是寒林身上的各种虚空材料，而画院，最重要的还是画儿，寒林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辅助罢了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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