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走之前，邻居大娘还在身后碎碎念着。

“唉，可惜了，年纪轻轻就守了寡，还得操持着这个家……”

黎初念看到院子里浣洗好，但并未挂起来的衣服，以及还未打扫完院子，放在一旁的扫帚，种种迹象表明，康刘氏不是准备就这样离开的。

一定有什么原因突然把她招走了。

那话语中，满含着对一个女人身世的惋惜。

霄景昱跟上，这么多起案件，已经无形之中培养了他们某种默契，心有灵犀。

黎初念折回院子，这次她没有惊动任何人，掩门走了进去。

康家宅子不算富庶，但日子也中规中矩。

是的，从一开始，他们就忽略了这条线索，在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死者康秀才的人际关系的时候，他们却忘记了，这位和死者朝夕相处的人。

“药铺，药铺……”

黎初念碎碎念着，她似乎魔怔了一般，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脑子中出现雏形。

马车停在了康宅门口，黎初念轻叩房门，却是虚掩着，并未上锁。

“有人在家吗？”黎初念试探性地喊道，可并没有人回应她。

“是谁啊？”邻居大娘探出头来，对着两人问道。

见霄景昱脸上出现困惑，黎初念并不急着解释，而是启程前往康秀才的住处。

“大人，我们得回去一趟！”

黎初念一拍脑袋，立刻就往回折返。

黎初念扑了个空，只好往药铺走。

“原来是两位大人啊，康家嫂子去药铺里忙了，估计傍晚才能回来呢。”邻居大娘说道。

“好，谢谢您。”

霄景昱弄不明白黎初念究竟想做什么，就在他准备问的时候，黎初念先声打断。

“我们似乎一直都忽视了这位康刘氏。”

院子里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，黎初念走过去，看见了研磨草药的器材以及晒着各种草药的簸箕。

“康刘氏嫁给康秀才之前，家里是开药铺的，后来药铺倒闭了，她就在别的药铺做点磨草药的营生来补贴家用。”霄景昱道。

这些是他之前从康家的邻居口中得知的，康刘氏识文断字，会帮人抓药，在街坊邻居中的口碑还是不错的。

黎初念拿起磨草药用的碾钵，细细地嗅了嗅。

即使过去的时间很久了，碾钵也被清洗过，但黎初念还是能闻到，上面淡淡的苦杏仁味道。

她并未着急说出自己的发现，而是走进厨房，一眼就看到了挂刀具的架子。

“你看那里，是不是少了一把刀？”黎初念指着刀架问道。

霄景昱放眼望去，那刀架之间，确实空出了一个位置，应当是还有一把刀的。

“你是怀疑，康刘氏是杀害秋红的凶手？”霄景昱问道。

“不是怀疑，是肯定。”黎初念看着霄景昱，“你还记得，康刘氏的身高吗？”

“约莫比你略低一点。”霄景昱说道。

黎初念通过多年法医的经验来看，康刘氏约一米六，而死去的青楼女子秋红比她矮了一些，所以刺伤的刀口，正好是偏上的切口。

凶手应该是不惯用杀鱼刀，采用的握刀方式不恰当，所以在第一刀并未深入要害，很明显凶手也知道这一点，所以换了一只手，再次将刀口深入，所以会出现两次皮下出血的状况。

所以也可以断定凶手，虽然左右手兼用，的但左手的力气会甚于右手。

最后的最后，如果要验证自己的猜想，她还得去找到康刘氏。

“大人，你相信我吗？”黎初念看着霄景昱，眼神里带有着坚定的神色，夹杂着几分期许。

“从来没有质疑过你。”霄景昱也说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
“好，”黎初念转过身，“那么请大人，正式下达逮捕令吧。”

霄景昱带人赶到药铺时，康刘氏正在一手磨药，一手拿着药方翻看。

“康刘氏。”霄景昱喊了她一声，想让她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。

康刘氏置若罔闻，眼神依旧看着自己右手里的药方，手下磨药的动作不减，嘴里还在默念着。

“当归二钱，黄芪三两……”

康刘氏忽略了所有的官兵，置于自己的世界中，仿佛置于忘我的世界。

黎初念走上前去，她看着康刘氏左手推着磨子，右手拿药方的模样，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。

“康刘氏，这把刀，你眼熟吗？”

黎初念把一把剖鱼刀拿了出来，它是在沟渠里被发现的，黎初念已经验过dna了，上面确实有秋红的痕迹。

就是这把刀，了结了一条性命。

康刘氏看到那把刀，眼睛才重新聚焦，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把刀，罢了，才放肆地大笑了起来。

“你们都知道了？”

黎初念看着她如此癫狂的模样，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。

康刘氏，还真是犯罪心理学上的典例，被抓到杀人的证据后，不是愧疚和后悔，而是疯狂。
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？”黎初念问道。

“没什么，黎大人果然是名不虚传，民妇全部都认罪。”

她垂下了手，终于停止了自己捣药的动作。

霄景昱一挥手，“带走！”

而药房之外，百姓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，他们看着霄景昱带走了康刘氏，纷纷脸上流露出担忧。

“大人，康大嫂所犯何事，为什么要抓她？”

“是啊大人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？康家嫂子人很好的！”

“对啊对啊，我家那口子病了治不起病，还是她帮我家那口子抓得药呢，大人明鉴啊！”

霄景昱听着百姓们纷纷为康刘氏求情，表情不为所动，心中却是震惊。

但没办法，法律森严，一切都得等审问结果出来再说。

康刘氏木愣地跟着官兵走，看着街坊邻居纷纷为自己求情，她的脸上也变得动容。

但她未发一言，身为罪人，不配得到大家的怜悯。

黎初念看着这场面，她知道自己不想错冤了好人，可种种迹象表明，康刘氏确实是凶手无疑。

要坐实她的杀人嫌疑，黎初念还需要一样证据。

她的话不由得让霄景昱身体一震。

“我们是衙门的，康夫人在家吗？”黎初念对着她问道。

对方一听两人是衙门的人，立刻放下了几分警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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