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同学的宿舍在他隔壁，宿舍的隔音聊胜于无，没道理出事的时候他听不到。他仔细想了下，按着乔同学给出的条件，那时候他和应无予刚回宿舍不久，还没去洗漱，更没理由听不到。

“打晕之后，你把他放哪了？”穆迟接着问，“藏在宿舍里了？”

烟盒上托着巴掌大小薄薄的一层皮，上面还有细微的纹路，边角处微微蜷曲，近乎透明，能看到下面烟盒上的图案。仅凭这一块看不出具体是哪部分的皮，但总归是块人皮。

穆迟从他手里接过，又塞进了烟盒，“这件事你就当做没有发生，剩下的事我们会做。”

乔同学的眼睛又红起来，“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个，我本来想把他送出去，没想到舍友回来了，就只能把他藏在衣柜里，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，他不见了。”

“不要随便抽别人给的烟。”应无予冷冷道，连带着睨了一眼穆迟，说罢，抽过洗手台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。

乔同学还沉浸在恐惧中，穆迟脑子微微一转便明白了应无予话里的意思。

“就是这个。”乔同学将东西放到穆迟和应无予眼皮底下。

是个烟盒。

穆迟夹烟的手一顿，含在嘴里的烟雾不知道是吐还是不吐，憋在嘴里，险些让他咽下去。

乔同学打开烟盒，把烟全部抽出来，伸进去两根手指开始摸索。肉眼可见的汗珠从他鬓角滑落，看的穆迟手心里也出了汗。
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穆迟从隔间走了出来，瞧着应无予。

应无予面无表情扬了扬腕表，“下课了。”

穆迟小小吃了一惊，时间过得好快，明明说了没几句话。疑惑只是一瞬，他转回身看向乔同学，“然后你做了什么。”

乔同学猛的点头，眼巴巴看着穆迟，“他当时就这么说的。”

嘴里的烟从没这么难抽过，待看清乔同学从烟盒里抽出的东西之后，穆迟险些吐出来。

一只手快他一步，抽走了烟，随手捻灭了。

穆迟：“……”

“你确定是一拳？”穆迟上下打量着乔同学的身板，不是他歧视，是他的身板真的没有说服力。虽然李杰也算不上多强壮，但总比乔同学好点。

“也就……几拳。”乔同学纠正道。

他似乎想到了当时的场景，眼神变得浑浑噩噩，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，“他走了又好像没走，留下了一件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可能不太行。”乔同学苦笑一声。

穆迟挑眉，就听乔同学道：“他让我偿命。”

“你说他这不是碰瓷吗，”乔同学用胳膊蹭了下眼泪，没想到碰到了伤口，疼的他龇牙咧嘴，“人又不是我杀的，为啥要我偿命。都说冤有头债有主，谁杀他他去找谁，欺负我算什么英雄好汉。”

“行了，”穆迟不想继续听他扯皮，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
显然他还有话要说，但对上应无予后，所有话都咽下去了。

等他离开，穆迟再次打开了烟盒。

“我总觉得不对劲，”他捏住人皮揉了揉，“你觉得呢。”

应无予靠在洗手池，一条长腿曲起，从口袋里摸出根烟侧首点上。穆迟抬眸正好看见镜子里飘起的烟雾，莫名安稳下来。

“我怀疑李杰没死，”应无予缓缓说道，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朝穆迟勾了勾，“你们见到的可能是另一个‘李杰’。”

穆迟走过去，“你的意思是有两个李杰？假的死了，真的还活着？”

应无予点头，单手搭上穆迟的腰站起来绕了个圈来到穆迟身后。夹烟的手捏着他的下巴，微微仰头看镜子，“和照镜子一样，你怎么确定我就是我？”

说着，应无予拇指和食指夹着烟，送进了穆迟嘴里。

舌尖抵住烟嘴，牙齿轻轻咬住，甚至碰到了应无予的手。穆迟深深吸了口，清冽的烟味瞬间席卷大脑，清醒了大半。

他明白应无予的意思了。

能有第一个披着人皮出现的许雅雅，自然也有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

隔着层看不透的皮，谁也无法确定真面目。

或许，刚才和他们说话的乔同学也不是乔同学。

穆迟重重叹了口气，似乎支撑不住脑袋，脖子不堪重负像后仰，靠到应无予肩膀上，闭上眼睛，疲惫道：“我累了。”

应无予摸了摸他侧脸，眼睛却盯着镜子里的两人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就快结束了，我带你回家。”

回家，多么有力量的字眼。

“对了，”穆迟保持着这个姿势，“回去之后我怎么找你？万一你不认我怎么办。”

侧脸倏地一疼，穆迟立马直起身。

“疼吗。”

穆迟点头。

“疼就对了。”说罢，应无予转身离开了。

穆迟：“……”

两人一前一后出来，猝不及防在厕所外/遇到了尹鸿。他靠在门边，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
“李杰的信息。”他将纸袋递给应无予，转手接过了烟盒，打开瞟了一眼又合上了。

“薛烈怎么样了。”穆迟问道。

“他没事，”尹鸿推了推眼镜，“我一会儿就过去。”

说话间，应无予已经看完了信息。

“今晚先找李杰，”他道，“找到之后，楼下班里见面。”

“好。”

简短几句话后，尹鸿再次没了踪影。

应无予则带着穆迟离开了教学楼，直奔着操场而去。

“你是要去发现李杰尸体的地方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李杰的确没死，他时不时会出现在某些地方。”应无予道。

“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，就算有线索也全被破坏了。”

发现李杰尸体的地方在垃圾桶旁边，就算平常很少有学生来这里，每天也总有清洁工来清理，根本不可能还保留着线索。

可真来到后，穆迟震惊了。

“他们真的是明目张胆，”穆迟啧道，“掩盖都嫌费事。”

在他们眼前，是发现李杰尸体的垃圾桶。两天时间，垃圾桶里的垃圾一直未清理，现在又是夏天，可想而知这里简直是苍蝇和虫子的快乐老家。

从垃圾箱底部的缝隙里有液体渗出，已经凝固了，但并不妨碍让人认出那是血液。

“当时李杰就躺在这里。”穆迟比划了一下，发现正好是血液渗出的地方。

垃圾桶里肯定有东西，穆迟默了一下。

难不成真的要翻垃圾桶？

就在他伸手准备打开垃圾箱门的时候，猛的被应无予拽住了手，“我来，你去那边。”

应无予指了指不远处的树荫。

“我……”

应无予凉凉一眼扫过来，穆迟识趣的闭上了嘴。

垃圾桶在房子形状的箱子里，应无予面无表情把它拎了出来。面无表情一脚将它踹了个底朝天，将半满的垃圾桶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。

“给。”

穆迟不知道从哪找了把扫帚递给应无予。

有了扫帚，好找了许多。

翻翻找找片刻，两人找到了流出血液的袋子。东西被黑塑料袋包裹着，软软的，轻轻一戳还会反弹。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上了心头。

穆迟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，心说青天白日总不能出现诡异的事吧。

但随着应无予解开袋子，穆迟还是发现自己太年轻了。黑袋子里面装着的东西，瞬间让太阳的温度下降了几度，甚至让他冒出了冷汗。

“这是李杰的吧。”穆迟不确定道。

应无予用扫帚拨弄两下，皱起了眉。

黑口袋里是一堆人皮，人皮下是一堆看不出是哪个部位的腐烂的肉。夏天炎热，已经开始腐烂了，味道不用多说，只看画面就已经眼睛疼了。

至于穆迟为什么说是李杰，因为人皮恰好是脸的部分。

两个李杰的脸，一个身体，穆迟也有瞬间的迷糊，他在楼道见到的李杰和乔同学在宿舍见到的李杰，到底是真李杰还是假的？

若是真的，大摇大摆走出来不怕被发现？若是假的，那他知不知道李杰已经死了。又或者说，这是他们故意用来迷惑人的计划，那目的又是什么。

穆迟啧了声，对着黑口袋发起了愁。

“有没有可能，这两个都不是李杰的皮？”

应无予摇头，“这是真的人皮，没有做假。”

他显然也在思考，不过思考时间比穆迟要短。

“要不咱们去找找李杰的尸体？”穆迟指着行政楼的方向，“没猜错的话，应该是放在了那边。”

“不用，”应无予摇头，“出现的是谁，今天晚上就知道了。”

他看了眼表，“还有时间，可以回宿舍。”

回宿舍？

穆迟竖起耳朵，睁大眼睛，眼睛和应无予对视片刻，“走？”

“走。”

穆迟又从隔壁卫生区拿了簸箕，把黑口袋盛了起来。两人拿着打扫工具，理直气壮在宿管大妈的注视下进了宿舍楼。

他们的目的地一样，是乔同学的宿舍。

果然他们俩的想法一致，都觉得乔同学的话不可信。

既然不可信，那就只有自己来看一眼了。

乔同学颤/抖着手指摸进裤子口袋，掏了三次才掏出来。

他突然想起了昨晚听到的隔壁拖拽重物的声音。

“然后……”乔同学结结巴巴，“我害怕，给了他一拳，把他打晕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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